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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報】脫貧攻堅的中國力量

發布時間:2018-09-29  作者:王婧祎

3個多月前的6月14日晚,18歲的貴州丹寨少年王邦建,和另外5位同樣來自大山深處的小伙伴,一起出現在了莫斯科盧日尼基球場。

他們處于萬眾矚目之地——在2018俄羅斯世界杯開幕式現場,護送國際足聯會旗。這是世界杯舉辦近90年來,首次出現中國護旗手。這個夜晚,成為王邦建們人生的高光時刻。

王邦建的家鄉丹寨縣,隸屬于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是國家級貧困縣。我家的房子快有100年歷史了,王邦建告訴新京報記者,他家是貧困戶,他一家、大伯一家,一共10個人,住在爺爺奶奶的老房子里。兩層的木房子,下面養豬和牛。

王邦建剛滿2歲,父母就出去打工了。為了節省路費,他們直到王邦建7歲時才回了趟家。王邦建有次暑假去看父母,他們正在礦上幫人洗礦石,身上很多泥土,臉上衣服上都黃黃的。

如果生活一直照舊,或許王邦建也將重復父母的人生,讓貧困代際延續。然而,2014年起,王邦建,以及丹寨的少年們,命運被一場席卷中國大地的脫貧攻堅戰所改變。

2013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湖南湘西考察時首次提出了精準扶貧,強調扶貧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

之后的5年,脫貧攻堅取得了令人矚目的進展。據央視報道,短短5年內,中國有5564萬人擺脫貧困,相當于平均每3秒就有一人跨過貧困線。

2017年10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莊嚴指出,確保到二〇二〇年我國現行標準下農村貧困人口實現脫貧,貧困縣全部摘帽,解決區域性整體貧困,做到脫真貧、真脫貧。

2014年,萬達集團成為丹寨縣的對口幫扶企業。4年來,山清水秀的丹寨已經成為了貴州旅游路線上的新秀。王邦建也被國際足聯頂級贊助商萬達集團選拔為世界杯護旗手,有機會站上世界杯的舞臺。

精準扶貧,從開始

2015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在貴州考察時,首次提出了扶貧開發工作六個精準的基本要求,即扶持對象精準、項目安排精準、資金使用精準、措施到戶精準、因村派人精準、脫貧成效精準。六個精準的提出,為精準扶貧指明了努力的方向。

在2015年減貧與發展高層論壇的主旨演講中,習近平將精準扶貧作為中國扶貧的基本方略。從此,精準扶貧不僅成為指導中國農村扶貧的基本方針,而且成為扶貧實踐的主要抓手。

中國人民大學扶貧研究院院長汪三貴認為,精準幫扶是在精準識別的基礎上,針對貧困家庭的致貧原因,因戶和因人制宜地采取有針對性的扶貧措施。

而落實到具體的扶貧作為上,要想做到精準,則需每個幫扶單位的用心

以貴州省第一家上市公司中天金融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天金融)為例,2017年7月,中天金融在遵義市播州區平正仡佬族鄉團結村啟動精準扶貧項目。項目部總經理譚丹告訴新京報記者,團結村處于云貴高原,地形復雜,雖然僅僅是一個村,但不同地方海拔高度相差1000多米,我們覺得沒有辦法靠一個品種、一種方法解決所有人的問題。

扶貧團隊為此頗費心思。項目組經過2個多月的實地調研,決定針對不同海拔,不同地貌,在村內精準施策,適合旅游的做旅游,適合做種植的做種植。

因地制宜、精準扶貧的用心還體現在,除了針對當地獨特的氣候、風貌,更重要的是要針對當地的人。

譚丹說,這些一輩子沒走出過大山的村民,眼界見識你難以想象。有一家貧困戶,中天金融已經幫扶了他家2萬余元,可是當項目組做旅游扶貧修景觀帶占了一點點他家里的地,他卻跑過來要項目組賠錢。

只有一點點地,不到一平米!我們已經提前跟他打了招呼,他當時也沒說什么,結果我們真的種了,他卻跑來要500塊錢。譚丹最初覺得氣憤和不解,但后來她想通了,根源在于他們一輩子沒出過大山,500塊錢對他們來說是很大一筆錢。

譚丹決定消除隔閡,她像朋友一樣去和這位村民拉家常,后來他說算了,也就是賭一下氣。譚丹總結經驗,要用平等的姿態和村民交流,針對村民不要來硬的,他們其實人很好,好好跟他聊,心結解開就好了。

2014年,萬達集團成為丹寨縣的對口幫扶企業。4年來,萬達建設了貴州萬達職業技術學院,設立萬達扶貧產業基金,從2016年開始發放,至今發放兩期,每期5000萬元。

萬達集團利用自己在文旅產業上的經驗,將丹寨打造成一座旅游小鎮,丹寨萬達小鎮2017年7月開業,首年接待游客550萬人次,是2016年丹寨全縣游客數量的600%。

為了更好地宣傳小鎮,萬達提出創意——全球招募輪值鎮長。無論年齡、性別、職業、國籍,只要符合這些條件:有3-7天的假期,有一定的社會資源和影響力,確保完成對丹寨萬達旅游小鎮或者丹寨縣一件有意義的事兒,就有機會當選。

第一任輪值鎮長是個1993年出生的美食博主,她以拍視頻和繪制美食地圖的方式宣傳丹寨;第13任輪值鎮長劉殿興是位茶葉生意人,他利用自己多年的經驗和丹寨的茶葉資源相結合,協助打造丹寨扶貧茶園;第16任輪值鎮長Jong May是個美國人,她每天拍攝一支《美國女孩在丹寨》短視頻,通過直播平臺跟網友互動……

互聯網時代的脫貧烙印

2016年4月19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上指出:可以發揮互聯網在助推脫貧攻堅中的作用,推進精準扶貧、精準脫貧,讓更多困難群眾用上互聯網,讓農產品通過互聯網走出鄉村,讓山溝里的孩子也能接受優質教育。

次年12月,第四屆世界互聯網大會舉行共享紅利:互聯網精準扶貧分論壇,探討如何加快彌合數字鴻溝,打贏脫貧攻堅戰,促進全球包容性、可持續發展。

中國農業發展銀行副行長鮑建安在上述論壇指出,在互聯網時代,通過發展農村電子商務,能夠克服貧困地區區位瓶頸制約,把貧困地區綠色、天然、無污染的特色農產品通過網絡直接銷售到市場,減少了中間環節,降低了交易成本,提高了經濟效益。

以有世界梨都水果之鄉美譽的安徽省碭山縣為例,據經濟日報報道,碭山縣現在成了全國有名的電商大縣。碭山縣構筑縣鎮村三級電商扶貧網絡,60個貧困村全部建成電商扶貧驛站。驛站集電商運營、企業孵化、就業培訓、扶貧車間、產業基地、物流配送于一體,搭建電商帶動貧困戶的綜合服務平臺,從而實現對貧困戶全方位、多層面的帶動。

短短兩三年時間,碭山電商已呈現出井噴式的發展。據統計,碭山縣目前共有電商平臺22家、電商企業1211家、農產品品牌1100多個、網店和微商2萬多家,10萬余人從事電商及相關產業。草根微商層出不窮,涌現出桃如意帶澳飛等一批知名電商品牌。2017年電子商務交易額為40.43億元,成為全國農產品電商銷售第一大縣。

互聯網時代的脫貧攻堅,也注定帶有互聯網的深刻烙印。借助互聯網的新平臺、新方式,扶貧手段也變得花樣翻新

2016年9月,中石油與中國扶貧基金會合作,啟動旭航助學項目,在微信運動捐贈步數里作為推薦項目推薦給近千萬用戶,發動網絡力量為助學助力。活動期間,197萬微信用戶平均每人捐出1.5萬步。

時下流行的直播也被用于扶貧。丹寨小鎮舉行的長桌宴活動,全程在線直播,收獲了較高的關注度。丹寨還和一些直播平臺合作,在小鎮上設置了24小時攝像頭,隨時隨地展現小鎮秀美的面貌,累積觀眾數近200萬。

萬達選拔的輪值鎮長,在執政期間策劃了各種各樣的活動,為了充分宣傳這些活動,提高社會對丹寨的關注度,也充分借助了互聯網手段。人民網上開辟了輪值鎮長專題頁面,以圖文和視頻的形式進行展示。

在手機端,丹寨小鎮與新聞資訊類APP今日頭條合作,在今日頭條新聞瀑布流形式中,創新性的開發了一個輪值鎮長專題頁面。今日頭條根據自己的算法,找到對丹寨感興趣的觀眾,在不同的展示位上放上最新的小鎮活動信息,點擊進入即可查看所有往期鎮長執政活動回顧,同時還設置了小鎮新聞、小鎮攻略、攝影大賽欄目等。

互聯網拉近了貧困地區和無數關注者之間的距離,網友們雖然遠在千里之外,也可以通過互聯網,參與到扶貧進程中來。丹寨小鎮的扶貧茶園在2018年4月開啟了認領茶園的活動,4900元認領一畝茶園,每年可以得到一定價值的茶葉作為回饋。

通過互聯網的傳播,這項活動意外地在育兒圈引起關注。武漢、上海、北京的多位家長以孩子的名字認領扶貧茶園,通過這種方式,對孩子進行扶貧教育和愛心教育。

齊聚社會的力量

2013年底,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創新機制扎實推進農村扶貧開發工作的意見》中明確提出,要構建政府、市場、社會協同推進的大扶貧格局,在全國范圍內整合配置扶貧開發資源,形成扶貧開發合力。

國務院扶貧辦全國扶貧宣傳教育中心主任黃承偉曾撰文指出,在政府、市場、社會合力扶貧中,政府在扶貧資源規模、扶貧干預穩定性上具有優勢,社會組織等具有精細化、能力建設突出等優勢,市場主體(企業)具有資源配置優化和效率優勢。

黃承偉認為,新的脫貧攻堅形勢下,扶貧開發是全黨全社會的共同責任,要動員和凝聚全社會力量廣泛參與全黨全社會要繼續共同努力,形成扶貧開發工作強大合力。要打破政府、市場、社會扶貧的邊界,深化政府、市場、社會在貧困治理中的合作路徑。

企業參與扶貧,是扶貧攻堅的社會合力中的一股。2015年12月15日,國務院扶貧開發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劉永富表示,民營企業、社會組織和公民個人積極參與,是中國特色的社會扶貧體系,要不斷完善,形成脫貧攻堅的強大合力。

去年,砥礪奮進的五年大型成就展給出的一組數字是,截至2017年6月底,全國已有3.43萬家民營企業精準幫扶2.56萬個貧困村,受益貧困群眾超過538.73萬。

甘肅的千企幫千村行動顯現出了多方合力的強大優勢。甘肅省是最早在全國工商聯系統調動商會和民營企業的力量開展對口幫扶貧困縣的省份之一。2016年,甘肅省千企幫千村精準扶貧行動正式啟動,甘肅21家商會和民營企業與建檔立卡的貧困村正式簽署了結對幫扶協議,確保3年內幫助1000個貧困村脫貧。

商會組織牽頭,能夠發揮會員企業抱團發展、市場信息靈通的優勢。在甘肅省永登縣武勝驛鎮,川渝商會投資建設的回鄉妹高原夏菜加工基地,投資3.9億元,發展訂單式農業5000余畝,項目覆蓋23個貧困村,受益農戶2000多戶,種植戶每畝地收入達8000多元,純收入5000多元。

萬達丹寨小鎮的運營,也體現了多方借力。貴州的常規跟團游路線是黃金三角,即安順(黃果樹瀑布)+荔波(大小七孔)+凱里(千戶苗寨),而丹寨正處于荔波和凱里之間,處于貴州旅游的黃金三角區域。

為了能把黃金路線上的游客引到丹寨來,小鎮開業之前,就和同程網、途牛網、攜程網等多家線上旅游平臺,與荔波、梵凈山、鎮遠古城、肇興侗寨等景區,多彩貴州風演藝集團及省內外131家旅行社簽署合作協議。在黃果樹、千戶苗寨、荔波跟團游路線中,把凱里-荔波段形成調整為觀千戶苗寨后,前往丹寨住宿,第二天游丹寨,再出發去荔波。

丹寨和這些旅游平臺和旅行社簽約后,涵蓋丹寨的旅游產品路線已上線超過300條。萬達丹寨小鎮更是直接打出了游丹寨就是扶貧的口號,號召廣大游客來丹寨旅游,助力當地的脫貧事業。

中天金融項目部總經理譚丹說,真的要把扶貧工作做好,僅僅依靠企業一方的力量推動,是十分困難的。與政策掛鉤的東西,需要政府出面做資源的整合、關系的協調。譚丹團隊在遵義市團結村的扶貧工作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養豬有政府來引薦專家,旅游方面涉及到相關證照也有政府幫忙。

我們的產品出來,不可能企業職工自己買單,需要借助整個社會的力量來幫助產品打開銷路。譚丹認為,更多社會力量介入,扶貧的效果會更好。

到團結村一年多,譚丹發現了一些悄然而至的變化。她剛到村里時很不適應,溝通很困難,村民不善言辭,說話的自信、底氣都沒有。而精準扶貧項目搞了一年多,現在村里人講話很大聲了,很多人還試著用普通話去和游客交流。

王邦建從小學武術,武術也是幫他在萬達護旗手選拔中脫穎而出的亮點。現在,他偶爾會在學習之余去萬達小鎮表演武術。那里的游客越來越多,經常一車一車的人,導游拿著紅旗,從這邊穿到那邊,從那邊穿到這邊。

特別是趕上節假日,鎮上熱鬧非凡。王邦建的表演總能收獲陣陣掌聲。在他印象中,以前丹寨只有一個時節很熱鬧,春意盎然時,附近山上的萬畝杜鵑花開,鎮外的人會過來賞花。現在天天都像開花的時候,連外國人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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